疫情之下“顶风作案”疯狂捞金，这可能是信用卡代还最后的春天

文 | 木子

新冠肺炎疫情导致众多行业被按下暂停键，不少信用卡用户在停业、复工的煎熬中失去或减少收入，嗅到商机的信用卡代还行业在监管高压态势下悄然兴起，代还APP、推广代理和第三方支付机构等参与者疯狂捞金。

而那些铤而走险的玩家或许还不知道，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很快就会落下……

嗅到商机

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，导致许多人的工作和收入都受到影响，进而导致部分信用卡持卡用户出现还款困难，直接推动发卡银行逾期走高。

一家零售金融服务大型银行贷后业务报告显示，截至2020年2月15日，该行华东区域信用卡逾期人数大约12万，逾期总金额2700多万。与2019年12月相比，逾期率上升了18%。其中不少客户表示，疫情导致自己出不了门，因此要求延期还款，更有客户直接以投诉威胁该行催收工作人员。

一位国有大行催收工作人员在某贷款论坛留言表示，“前两天我负责对接400位客户，四天接通率8%，仅收到数万元还款，而后又发了一遍系统短信，但回款情况依然十分不理想。”

一位信用卡持卡人对消金社说道：“面对新冠疫情这场‘天灾’，从未逾期的我这个月确实还款困难，门店关了一个多月还没开门，现金流紧张，感觉快扛不下去了。”

疫情发生以来，针对还款困难用户，银保监会出台了一些帮扶政策，其中多家银行宣布了信用卡可以延期还款并免收违约金，但这些政策涵盖的用户多为参加疫情防控的医护人员、政府工作人员，以及确诊患者、疑似人员等重点疫区人员。也就是说，大多数信用卡用户仍需在还款日按时还款。

消金社发现，面对不少持卡人的逾期风险焦虑，去年年底刚被监管叫停的信用卡违规代还，敏锐地嗅到了商机再次抬头。

“你不仅能自己用，化解资金周转危机，避免信用卡逾期，而且还能加入我们的代理队伍，这在当下就是躺着赚钱的机会。”一家名为JSYX的信用卡代还APP代理张黎对消金社表示。

某信用卡代还APP代理微信朋友圈推广文案

据张黎介绍，JSYX主要为还款用户提供两种代还服务，一种是“余额代还”，具体来说，就是持卡人需要预留5%左右的可用余额，代还软件自动为持卡人设置还款方案，然后利用这5%的余额连续刷出还入十余次，直至把所有的当月账单推迟到下个月。

实际上，这种代还模式利用信用卡本期账单与下期账单之间的时间差，只是帮助持卡人推迟账单，暂缓逾期压力。

另一种是“空卡代还”的模式，相比余额代还，空卡代还手续费更高。信用卡代还通常都会收取手续费，一般都在1%-3%左右。另外，这两种还款方式都还会按交易笔数收取1元/笔的费用。

在疫情的直接推动下，信用卡代还业务不论是“余额代还”还是“空卡代还”，近期都大幅上涨。某平台代理称，他们最高的时候能有数百万日活跃用户。

禁区打擦边球

去年11月份，银联发布了《关于开展收单机构信用卡违规代还专项规范工作的通知》，要求立即关停信用卡违规代还业务。

按照监管规定，信用卡违规代还是指利用信用卡账单日和还款日时间差，通过违规存储持卡人支付关键信息，以虚构交易的方式进行循环还款。

关停信用卡违规代还监管政策发布

通知中要求，收单机构自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1月29日全面开展自查整顿工作。监管收紧后，还吧、前进、转转科技等在内的多家代还APP宣布关停信用卡代还业务。

此外，政策发布后不久，一则与信用卡代还业务相关的案件宣判，6名人员因违规进行信用卡代还被判刑。此6人并无实际经营的业务，POS机刷卡构成了大量虚假交易，他们在从事信用卡代还业务的过程中，共涉及交易金额超1.8亿元。

而除了政策的明令禁止，信用卡代还还隐藏着不小的风险，除了个人数据等隐私信息泄漏等安全问题，也存在信用卡被封卡和降额的风险，消金社在《几百元撬动万元卡债，还能日收入破万？解密智能代还背后的真相》一文曾详细记叙。

有网友发帖称，自己春节前操作信用卡还款，收到了银行风控电话，通知他因系统判断为使用代还软件，银联正在查这类违规行为，信用卡将被降额20%。

明明政策已设定好了法律禁区，但为什么还是有人依然大胆往前闯呢？

作为JSYX的代理，张黎表示，代还APP不仅能缓解用户的还款压力，商户、支付机构、银行等也有好处，这是多方合作的行为，怎么能禁止得住呢？

信用卡代还APP“卡易还”一位代理在接受消金社采访时称，“用户办理信用卡后，规定只能刷卡消费，并不允许违规套现。而代还APP就是和POS机套现一个道理，但打擦边球这总比用户逾期好吧？”在他看来，目前政策虽有规定，但并非没有信用卡代还业务的存活空间，而且这是未来趋势，不会被完全禁止。

“如果用户觉得不放心，可以选择不使用。”张黎补充了一句。

据了解，JSYX之前的推广名为“XX支付”。消金社发现，不少信用卡代还APP均和JSYX一样，均采取了换“马甲”的策略以逃避监管打击。其中腾旅通摇身一变成为飞鹿，代还平台交易量前三的金管家也更名为卡小宝，为此还特意换了新的法人，重新申请了营业执照。

即使监管一再打击信用卡代还，部分玩家仍公然违规开展业务，而最根本的动机便是利益驱动。

据了解，首先代还APP能在用户的刷卡手续费中赚得一笔。在刷卡费率上，目前商户刷卡费率0.3%至0.53%不等，而余额代还约为0.75%--0.85%（10000元手续费为75—85元），空卡代还费率则更高，约为1.3%。

代还中介们除了能在手续费中获得套利空间，而且能在裂变推广中拿到奖励和分润。

据张黎介绍，JSYX拥有直推、间推和二级间推三级奖励机制，推广用户不但能够获得注册、激活奖励，更能获得推荐用户的刷卡、还款和空卡还款的实时分润。

JSYX推广奖励方案

据JSYX一位工作人员介绍，“我们平台把所有利润的95%拿出来作为三级分润，并斥巨资进行推广注册激活奖励，就是为了帮助每一个推广者迅速建立庞大团队体系，形成巨大收益，哪怕日入数万也不是梦。”

以激活奖励为例，根据推广人数，直推奖励为60-70元/人，间推为12-15元/人，二级间推为6-10元/人。

第三方支付“铤而走险”

据悉，目前信用卡代还行业整体上比较混乱，多款代还APP曾曝出无法到账、无法提现等恶性问题，而出现这些问题的一大原因是，其背后的运营公司基本都没有支付牌照，业务开展便十分依赖支付机构提供的支付通道。

消金社查阅聚投诉等投诉平台，发现多款信用卡代还产品被集体投诉，主要涉及交了会员费却无法享受空卡代还服务等。根据客服人员回复信息，原因主要是支付通道出现了问题。

打开JSYX官网，发现有“与多数主流银行和排名前十的支付牌照公司长期深度合作”这样的公司介绍内容。张黎向消金社表示，“我们对接了特别多（支付）通道，现在都是正常的，都能用。”

消金社对其中涉及的部分第三方支付公司进行核实，包括汇付天下、嘉联支付等公司均表示，未为JSYX提供支付通道。

“有些机构不熟悉监管政策，盲目开展支付业务。有的机构受到利益驱动明知故犯，特别是持牌机构无视监管，以身试法，与无证经营开展合作。”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范一飞在参加第八届中国支付清算论坛时指出，严禁通过虚构交易、虚构商户等形式开展业务挪用资金，持牌支付机构坚决避免超范围和未经许可开展业务，已经开展的务必令行禁止。

某第三方支付公司业务总监章臣向消金社表示，支付行业目前共236家公司，其中微信、支付宝便占据了94%的市场份额，第二梯队20-30家支付公司深入各个细分行业场景，第三梯队约200家支付公司生存艰难。“个别支付公司铤而走险或许为了生存。”

据业内人士透露，一般来说用户在使用信用卡代还APP操作时，支付机构在其中可挣得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分润。以费率0.8%为例，每刷卡套现1万元，用户付出80元，支付公司可获得约7元。“虽单笔的手续费看上去不多，但由于流水大，支付机构仍存在较大套利空间。”

据央行统计，截至2019年三季度，我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在用发卡数量共计超过7亿张，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达919.16亿元，较上季度末增加80.32亿元，逾期率上升至1.24%。由此保守估算，信用卡代还的套利空间至少达每年数亿元。

“2020年最赚钱项目，信用卡代还万亿市场等你发掘。仅JSYX，便已累计为千万用户提供信用卡服务。”张黎对消金社表示。

虽说不少人看好这块市场的潜力，但在趋严的监管态势下，行业存活成疑，因为堪称行业命脉的支付通道正面临高压打击。

据不完全统计，第三方支付行业仅2019年便收到监管罚单105张，罚没金额合计近1.5亿元，其中不乏百万、千万级罚单。从处罚原因来看，为非法交易提供支付服务、可疑交易监测不到位等成为重点处罚领域。

在章臣看来，信用卡代还行业需要更规范的政策和更严格的监管措施。“目前许多代还APP之所以能更换马甲继续生存，其实还是市场监管力度不够。试想一下，如果严查给代还APP提供支付通道的第三方支付机构，加大处罚力度，让支付机构感到顶风作案没有‘性价比’，代还APP的生存空间不也就消失了吗？”章臣说道。

对于目前代还APP依然活跃的现状，央行也并非无动于衷，一位业内人士表示，“央行某地分行内部已开过会了，正在搜集整理相关证据，接下来要雷霆行动了。”

“上帝欲让其灭亡，必先让其疯狂。”而那些铤而走险的玩家或许还不知道，悬在信用卡违规代还行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或许就将在不远的眼前落下。

注：文中部分受访者为化名。